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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道兵女兵风采录——风华正茂》编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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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8 22: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卫建平1953 于 2019-7-10 19:13 编辑

说明:
一、这篇《编后感》是2018年10月就完成了的,之所以延至现在才发给大家,是因为 《铁道兵女兵风采录——风华正茂》几经周折,直到2019年6月初才最终完成出版发行,与广大作者和读者见面。而在此之前,因为版权问题,我不能在该书出版发行之前擅自披露其中的内容;

二、因为书的容量所限及其它种种原因,我的这篇《编后感》最终并没有出现在书中,留下了缺憾。如今发表在这里,也算是拾遗补缺吧!编辑过程中的甘苦由此可见一斑;

三、除了《编后感》,还有个别在《编后感》中特别推介过的文章也最终没有保留在书中。至于原因,就不在这里说了吧!


编后感——感动中的奉献

卫建平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

    唐刘禹锡的这两句诗在我的编辑生涯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引用了,在“千淘万漉”,历尽辛苦,终于完成了《风华正茂——铁道兵女兵风采录》(以下简称《风华正茂》)的编辑任务之后,这两句诗又油然泛起在我的脑际。是啊,本着一定做出“精品”的初心,从五月中旬开始,在段海燕主编的统筹指导下,经过了五个多月编委会人员之间的反复讨论、磋商,以及对每篇文章的认真修改、润色、考证、校对、编辑排版等等一系列繁复地工作,辑录了103篇文章(包括“外篇”)、48万字(原稿约80万字)的《风华正茂》终于可以告慰作者,付梓面世,放心地交给读者了!
    然而,坦率地说,在完成任务的欣慰中却也还有一丝歉疚:当初王抗林战友电话邀请我加盟《风华正茂》编委会的时候,我是婉拒了的。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我要昼夜陪伴年近九旬、体衰多病的老母亲,责任重大,难以分心;二是不久前检查身体,眼睛一项的检查结果是“玻璃体混浊、早期白内障”,医生告诫务必少看电脑和手机;三是腰椎、颈椎都有比较严重的问题,还有在三线落下的左下肢静脉曲张也在加重,特别不宜久坐;四是跟抗林还不是太熟,对《风华正茂》的来龙去脉和编委会的人员构成还缺乏了解。
    可是,当我后来得知段海燕继《苦乐年华——铁道兵女兵风采录》(以下简称《苦乐年华》)之后,这次仍担纲其姐妹篇《风华正茂》的主编时,不禁有些怦然心动,标题中所说的“感动”,也由此接踵而来——感动一:海燕也担负着照顾服侍老妈(与我家老妈同年)的重任;感动二:海燕的身体也长期被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疾病所困扰;感动三:在编辑出版《苦乐年华》时,作为编委之一,我曾经与海燕有过一段愉快的合作,让我获益匪浅,记忆犹新。还有一点:海燕的妹妹是成都某医院心血管科主任,曾针对我母亲的病情给出了科学的治疗和控制方案,五六年过去了,我母亲的病情一直基本稳定,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个方案——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海燕一位“女兵”尚且能以铁道兵事业为重,抛开家事、抱病走马上任,我一个“男兵”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于是,我即主动与海燕联系:如蒙不弃,愿助一臂之力。
    原以为我还会和《苦乐年华》一样只负责女学兵专辑的文章呢!却不料海燕把全书的编审任务都交给了我(海燕主编负责终审)。面对如此重任,我压力山大,但既已主动请缨,又蒙如此信任,也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不料这一“撑”,却让我受到了更多的感动、乃至震撼!
    作为曾经的“学兵”,虽然在襄渝铁路建设中和老铁们并肩作战,对铁道兵老大哥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精心设计、精心施工”的精神多有领教,但所接触的面毕竟比较狭窄,对铁道兵的整体情况还是知之甚少;何况那个时候媒体上多是报喜不报忧,对施工中的艰苦卓绝和相继发生的很多惨烈事故也了解的不多;对铁道兵女兵的工作、生活情况以及她们的内心世界那就知道的更少了。再者,我们参加襄渝铁路建设也不过两年零八个月时间,而书中所反映的却是从1948年“铁道纵队”成立,到1984年1月铁道兵撤编35年光辉历史中一个个耀眼的闪光点啊!
    还有女学兵的文章,虽说我们一起义无反顾奔赴襄渝线,但那个时候男女之间的界限是十分严格的,甚至严格到不得和男性说话、上下工路上迎面碰见都不允许打招呼;严格到男学兵去女学兵连探亲访友也必须在连部、当着第三者的面说话(见温玉慧《横跨半世纪的襄渝情》、曹锐《怀念》)。因此,在三线时我们男学兵对女学兵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女学兵与铁道兵女兵不同的是她们自成连队,独立承担施工任务,一切困难、艰苦和危险都要自己设法克服和勇敢面对。通过《苦乐年华》和《风华正茂》的编辑,也让我对她们可歌可泣的经历、她们和铁道兵军代表之间的深厚战友情和奋战在三线建设中花季少女的内心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在细细阅读和认真编辑的过程中,铁道兵女兵和女学兵的风采生动鲜活地跃然眼前,我一次又一次被可敬的作者们在文章中所披露的事实、所讴歌的精神深深感动和震撼!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的眼泪却一次又一次在感动和震撼中潸然滚落……
    《访朝记事》,作者,相铭,1947年参军,1948年所在部队被改编为铁道纵队二支队(铁道兵的前身之一),是铁道兵的元老辈了。参加辽沈战役期间,作为卫生队护理员,竟独自一人从粪坑里救上来一位昏迷不醒的男伤病员。当时东北的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了,她一位姑娘家,竟毫不顾忌地敞开胸怀,把自己少女的体温传递给满身是粪的伤病员,并坚持守护了八个昼夜,硬是挽回了这位垂死的战友宝贵的生命。
    抗美援朝战场上,又是她只身一人与两个企图点燃火堆,给美军30多架B—29轰炸机发信号的特务狭路相逢。她毫不犹豫地徒手扑上去殊死阻挡,并拼命呼喊,虽身中数刀,仍拼死搏斗,即使昏死过去,也死死抱紧特务的一条腿,为粉碎特务的罪恶阴谋赢得了时间,挽救了铁二师医院,也挽救了附近村庄长兴里朝鲜老乡的生命。
    吴秀峰,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下连队执行任务时突然接到“立即返回”的命令,一个女孩子在沉沉黑夜里冒着倾盆大雨和冷枪冷弹,赶了三十多里山路,虽不断遭遇险情,但愣是在天亮之前返回了师部。从她的身上,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军令如山倒!”
    高阳,讲述了血色的《我的抗美援越经历》:不管在部队还是退伍到地方,多年来一直自觉信守党的保密原则。直到1990年偶然在书店里看到一本援越抗美实录的书,才知道这段鲜为人知、隐埋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历史终于可以公开了。于是,她以战士高度的责任感,将自己援越抗美的烽烟岁月含泪道出,还原了这段历史宏伟悲壮的本来面目——中国人民和铁道兵在援越抗美战场上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惨重的!
    当时部队首长提出了“血染红河畔,铺出通天道”的战斗口号。在敌机的疯狂轰炸中抢时间,争速度,仅越南太原铁路抢修那一战,就有20多名指战员壮烈牺牲——“一条血淋淋的大腿从龙边大桥上旋转着掉落在滚滚的红河水中,随着几个急转的旋涡被滔滔河水吞噬了”战士们挥泪掩埋了战友的尸体后,又英勇顽强、义无反顾投入到了殊死地抢修中——那是多么壮烈的场面啊!
    不仅如此,战士们的生命还面临着“疟疾”、“痢疾”、“肝炎”、“结核”、“血吸虫”、“钩端螺旋体”等疾病,以及高湿高热、酷暑瘴气等恶劣自然环境的严重威胁——“我们的战士们殊死付出,遭了多大的罪啊!”
    然而,就是在这样生命时时受到严重威胁的恶劣环境中,我们的战士还是一副侠骨柔肠,深深的战友情在心中荡漾——炊事班老班长“晚饭后他悄悄递一包东西给我,疑惑中打开,原来是他给大家烤面包时特意烤给我的面包干,又焦又脆可好吃了!那一刻我不知怎么的鼻子竟有些酸酸的……我也终于看到老班长脸上露出了一丝亲切地笑意,像个和善的长辈,一点儿也不凶巴了。”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9-7-8 22: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卫建平1953 于 2019-7-8 22:33 编辑

      杜秀英和沙赫,在《白衣战士的回忆》中讲述了他们的浪漫故事——赴越参战前匆匆举行简单的婚礼,只是因为“我和沙赫考虑到了越南前线,战争环境中随时会有牺牲的可能,我们决定还是把婚事先办了。”“当我们登上友谊关高高的城楼,南望越南的山峦,北眺祖国的江河,心中涌动着奔赴战场的豪情一一就让这雄伟的友谊关作为我们“革命化”婚礼的见证吧!”——这种慷慨赴死前的浪漫,更是一种对心灵的强烈冲击与震撼!

      邹文萍,铁二师医院护士,在援越抗美的战场上绽放着《战火中的青春》,夜以继日奋战在救治伤病员的第一线。不仅如此,她们医护人员还是师医院“永远的血库”,为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伤员紧急输送生的希望——“为了救治伤员,有的人献完血又回到手术室继续手术;有的献完血又继续换药、治疗;还有的献完血,就拿着最新鲜的救命血给伤员输血去了。新鲜血液慢慢地流入伤员的身体,他们的伤口停止了流血,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 还有一位身患贫血的护士冒着生命危险,在紧急关头坚持给紧张抢救中的战士输血,战士得救了,她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天使般的微笑……



                                             二



      在铁道兵女兵的动情讲述中,我更加痛切地了解到:铁道兵在战场上和作战部队一样,要冒着枪林弹雨的凶险;而在和平年代,也时时会遭受狰狞死神的威胁。有证据表明:铁道兵是和平年代伤亡人数最多的兵种。在铁道兵修建的一条条铁路旁那不时出现的排排墓碑,似乎都在无言地诉说着一个个悲壮的故事。铁道兵血写的历史,又一次次让我感到惊心动魄——

      陈迎春,铁七师34团卫生队卫生员。她在《大战红五月》中讲述了这样一个让人闻之心碎的故事:每一次的大会战都会伴随着更多的受伤战士被送到医院里来。在这次“大战红五月”里,一位大腿根部(腹股沟)受伤的年轻战士因隧道里空气污浊,环境恶劣,不幸伤口感染,造成了由“炭疽杆菌”引起的“气性坏疽”。这种病菌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高位截肢,可伤在这个部位怎么截肢呢?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怕的病菌一天天吞噬战士年轻的躯体——“从1972年5月18日负伤,到5月24日抢救无效壮烈牺牲,这位坚强的战士终于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六天啊!同志们,近150个小时的痛苦煎熬,他是在多么孤独和恐惧中度过的?就算是古代最残忍的酷刑——凌迟,也比这要痛快的多吧?!谁能想象得到在闻着自己尸臭中死去的滋味?

      “妈妈!”,他最后的呼喊是——妈妈!这是孩子在遇到危难时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但愿这位1969年入伍的年轻战士的灵魂归宿,是在妈妈那温暖的怀抱里。”

      在《大成隧道1971》里,陈迎春战友披露了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这又是襄渝铁路建设中的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件,我在铁七师的《史志》上就找到了一句话:1971年5月17日,大成隧道发生洪水倒灌,死亡32人。”

      又是在“红五月”!竟然一下子就有32位烈士慷慨捐躯!那可是32条鲜活的生命啊!难道“红五月不是鲜花渲染的月份,而是用铁道兵战士的青春热血染红了的月份?每到五月,我脑子里就会出现“大战红五月”这个特殊的符号,就会想起那些为国家和人民利益献身或致残的铁道兵战友们!想起他们,我们对生活还有什么抱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呢?”

      刘吉英,铁一师后勤修理营战士。她在《惨痛的成昆线上那一刻》里哭诉:“ 1966年8月27日,成昆线一平浪地区遭遇60年一遇特大暴雨,三团12个施工连队驻该地区大箐沟山谷,山洪暴发,形成巨大的泥石流,部队人员、物资受到严重损失,共伤27人,亡46人…… 牺牲的战友有的埋得很深,有的被卷在帐篷中,有的脑浆迸裂,有缺胳膊少腿的,有的有头无身……大家边哭边打捞,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痛哭流涕的,真是惨痛万分!”

     46人啊!“数字无言胜有声,数字惨被血染红——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位微笑着、奔忙着、战斗着的铁道兵战士鲜活的生命!

      铁道兵万千将士,长眠在祖国的万水千山、异国他乡,面对他们一代代早逝的生命,我们活着的战友们“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春芝,陕西安康作协成员。她在《血肉铸成的丰碑》中披露:“1971年11月12日,铁道兵7师31团19连铺架队的战士们,在襄渝线西段楼房沟大桥的施工现场紧张而忙碌地工作着……当‘胜利型130号架桥机’将130多吨重的预制梁送到半空中时,悲剧突然就发生了,重达300多吨的架桥机顷刻间颠覆于24米深桥下,将在架桥机上操作的19位铁道兵战士瞬间全部压在了桥下几米深的土层中,一时血肉横飞,现场惨不忍睹!面对支离破碎的遗体,铁7师31团卫生队和师医院到现场抢救的女兵们都泣不成声……”

      又是19位年轻的铁道兵战士瞬间与我们、与亲人永别!

      是啊,史书上记载的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可对于他们的亲人却是永远的伤痛!

      “爸爸、爸爸啊!女儿来迟了……”

      “这是毛恒章烈士的“遗腹子”——女儿毛会玲一声迟来的呼唤,父女相隔几十年,今天终于“见面”了!可是她的父亲却从来也没听到过女儿的呼唤,那种猝然而至、撕心裂肺的哭天抢地,让在场的所有老铁兵们也失声恸哭起来……但愿这惊天动地的哭声能唤醒烈士孤寂的灵魂,让他感受这迟来的父女亲情。”

      “透过依稀的泪光,一座高不见顶的丰碑在我的眼前冉冉升起、高高耸立,那是年轻的铁道兵战士们用血肉铸成的!”

      这是李春芝在书中痛彻心肺的深情描写。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9-7-8 22: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卫建平1953 于 2019-7-8 22:37 编辑
卫建平1953 发表于 2019-7-8 22:13
杜秀英和沙赫,在《白衣战士的回忆》中讲述了他们的浪漫故事——赴越参战前匆匆举行简单的婚礼,只是因为“ ...

                                                     三



      女学兵连军代表和女学兵的深情讲述,也一次次让我泪如泉涌——

     《呼吸之间》,作者,王喜华,铁道兵11师5852部队女子学兵21连战士。她的文章一开始就让我心惊肉跳——“人之生命,在于一呼一吸间。我曾经濒临死亡,即将丧失呼吸……”

      她在公路施工中遭遇车祸,腿部受伤。可伤还没好,她就从团卫生队悄悄开溜了。不料坚持带伤工作时,伤口又被隧道洞壁的尖石划伤,造成感染。可即便发着烧,她仍然坚持不下“火线”,直到昏死过去,生命垂危。“同学们连夜将我抬下山,送到团卫生队。全院立即投入了抢救,医生看着休克多时的我,牙关紧闭,瞳孔已经散大。痛惜地说:这么好的女孩,太可惜了!指导员带着战友们来了,她们哭红了眼睛帮我擦洗干净身体。我感觉不到一丝的痛苦,灵魂轻飘飘地飞旋着、向着天空飞旋……这时,我仿佛听到战友们声嘶力竭地呼唤,仿佛看到父母亲在远方的召唤……

      医生和战友们都没有放弃,他们在全力抢救;他们在声声呼唤;在和“死神”做激烈地搏斗……休克了将近10个小时,当一缕晨曦升起的时候,我们终于战胜了死神”。

      读到这里,不由我轻舒了一口气。

      温玉慧,5761部队11中队女子学兵二连战士。从来不曾忘记《横跨半个世纪的襄渝情》——初到三线,正值初夏,连队在河滩上进行砂石备料时由于干得太猛,体力透支,加上空气潮湿,烈日炙烤,战友们一个接一个晕倒!可被抬到树荫下刚一醒过来,就立刻爬起来,抄起工具,又摇摇晃晃投入烈日炙烤下的工地。“就这样,我们的同学们在沙滩上一批批晕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硬是强撑着完成了当天的任务。”——编辑到这儿,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炮火连天的战场,那一批批慷慨赴死、前仆后继的战士……

      这种“前仆后继”的拼命场面,在军代表黄积裕(铁11师机械营战士)的文章,《在女学兵连度过的时光》中也有生动地描述:“青春少女永远是生活中最美好的风景线,用怎么动听的诗句赞美她们人生的花季也不过份。可就是这些如花似玉的少女,在那特殊的年代、特殊的舞台上,在那艰苦的环境中,她们以飒爽英姿的半边天形象,承受着超负荷的体力劳动,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奏响了一曲曲女豪杰的赞歌。

      修建襄渝铁路需要大量的沙石,学兵二连主要配合十一师机械营修建安康火车站,需要沙石料更多,这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到女学兵身上。陕西境内从紫阳至安康、旬阳的汉江河滩,4000多名女学兵一字型地摆开了宏伟壮观的挖沙石战场。安康的夏天,火辣辣的太阳晒在汉江河滩的鹅卵石上,热浪滚滚,蒸得头发昏,眼冒金星,女学兵们个个汗流浃背.衣衫湿透,不断有人中暑晕倒……

      如果说夏天的河滩是蒸笼,冬天的河滩就是刺骨的冰窟。女学兵们在空旷的工地上,被凛冽的寒风吹裂了双手,吹黄了头发,吹憔悴了脸蛋。为了完成每人每天4立方的沙石备料任务,有的学兵累得昏倒了,我马上组织其他学兵把她抬上岸,但稍作休息,又吵闹着跑进挖沙坑;学兵连副连长谷凤芹,事事处处带头作榜样,吃苦耐劳,工作一丝不苟,几次累倒苏醒后继续干……

      军代表陈根发(铁10师47团战士)在《我在女学兵连任军代表》中也一再感慨:“我与城里来的初中毕业生们一起工作、学习、生活。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真是太多太多!这些十六七的女学兵们个个都是巾帼英雄(毫不夸张)。她们吃苦耐劳,聪明能干,是我难以想象到的。一年期间,我亲眼目睹了这些女学兵们参与了修公路、架桥梁、打隧道、建路基。铁血男儿能干的活儿,她们都能干!铁血男儿不能干的活儿,她们也照样干得很好。她们担任电工、木工、钢筋工,化验、检验、电瓶车司机等;抡大锤、打炮眼、打风枪、扎钢筋、背水泥、挖路基,还几乎担任了后勤战线的全部工作:养猪、种菜,无所不能……”

      胡青虹,和温玉慧同连。她讲的故事《一碗瘦肉粥》也勾起了我久远地回忆,那一刻,心里、胃里都颇有些不舒服——“那时候劳动强度和身体消耗都很大,吃得也多,十六七岁的年纪又正是身体发育时期,个个饿得跟狼似的,逮啥吃啥,似乎总在饥饿中、似乎总也吃不饱!

      有一天早饭,是大米白粥,比较稀罕……吃着吃着一个女生叫起来:我碗里怎么有块肉?啊!稀饭里怎么会有肉?又不是“瘦肉皮蛋粥”,在三线哪里会有那样的口福?众人不屑一顾没人理她。话音未落又有人叫起来:我碗里也有。接着是接二连三,不断有人发现自己的碗里或是一个小心肝、一只小爪子、或是一块小肉肉、一撮灰灰毛的……不一会儿,大家碗里的不明物质被拼成了一只基本完整的老鼠、一只看起来还不小的硕鼠,好恶心哟!一只大肥老鼠支离破碎的、均匀地被分布在我们的大米白粥里……现在想起来好恶心啊!但在当时,旺盛的食欲、粮食的珍贵、辘辘的饥肠、繁重地劳动却让我们不敢恶心、没有条件恶心!不知道有没有谁当时偷偷倒掉,反正我没倒,把那“肉”捡出来、把那毛挑出来,把那碗“瘦肉粥”还是喝掉了……”

      读到这里,可能会有读者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可能会认为人的本能一定会对这碗“瘦肉粥”产生强烈地排斥。可我相信这是真的,人在强烈的饥饿中,所谓本能是会发生改变的,小的本能是会屈从于“饥饿中求生”这个大的本能的。我的这个观点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事实来佐证的:三线建设中我的连队曾经喝过“煤油粥”——炊事员熬粥时不小心把煤油灯打碎在了锅里。一大锅粥啊!总不能都倒了吧?于是,这混和着刺鼻煤油味儿的粥便被饥饿的战友们一口不剩喝下了肚。之后,强忍着一阵阵恶心欲吐,照样走在上工的路上;照样奋战在硝烟和粉尘弥漫的隧道里。乃至于几天过去了,那浓浓的煤油味儿还顽固地赖在嘴里、胃里不肯消失……

      只是这件事发生在女子连,却让我产生了一丝“怜香惜玉”的情愫——原来那时候女子连也和我们一样在忍受着饥饿的煎熬啊!

      其实岂止是饥饿,女子连也和我们一样在面对和经历着死亡的恐惧。

      王彬,铁10师47团学兵19连上士。她们连在去三线的第一天就曾恐怖的《直面死亡》——炮响了,一位当地的年轻姑娘并没意识到躲避,“也就在此时,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不偏不倚恰恰砸在她的头上。她还来不及呼叫一声就闷闷地倒下了,立时鲜血和脑浆抛撒了一地。这凄惨的一幕就发生在姑娘们面前,一个个全被吓呆了。

      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连队去三线第一天的故事。我们的三线生活还没有展开,就经历了一场血淋淋的生死之变。女孩子们进入人生社会翻开的第一页,竟然是亲眼目睹了如此惨烈的死亡。这是我们成长过程中最为沉重的一个篇章,无法忘怀。”

      但也许就是在这亲历饥饿、劳累、疾病和死亡的过程中,才使得这些花季女孩子得以更快地成长、成熟起来。

      在洪水中为抢救铁道兵战友不幸牺牲的铁10师47团女子学兵20连战友丁萍、马鸿雁,她们在隐藏着死神的滚滚洪水面前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面对这样的壮举,谁能说女子不如男?

      刘蒲菊,铁10师47团学兵29连战士。她在《清明节的思念》中,泪水潸然地倾诉着对战友的无限哀思:“永远难忘那个黑色的日子——1972年7月20日,血淋淋的灾难,突如其来地降临……我连十一班战友在前往沙沟装运砂石料的途中,车行驶到一个路面狭窄的弯道处,不幸车辆失控,连人带车滚落汉江……女学兵全部受伤,黄秀荣送到卫生队时已经死亡。目睹鲜血染红的江水,还有那沙滩上一片又一片殷红的血迹至今仍刺痛着我的心脏……十几天后,龚爱英又因伤势过重,救治无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襄渝铁路建设中,配属铁道兵1师、2师、10师、11师的25800多名三线学兵共有448人伤残,118人不幸牺牲,其中女学兵8人(见《铁道兵英烈名录》第878—879页)。

      又是一个个血写的数字!我突然想叩问:面对这一个个血染的数字和惨烈的事实,今天的人们该说些什么呢?该用什么样的价值观来评判这残酷的曾经呢?这一刻,当今经常会出现在媒体上的一句话油然在耳畔响起:“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而曾经的铁道兵、学兵、民兵又岂止是“负重前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前行啊!面对今天祖国N纵N横、四通八达的铁路线,面对风驰电掣的“动车”、“地铁”和“高铁”,这些曾经为之付出过血的代价的人才是最感慨良多、最有资格感到骄傲和自豪、最应该告慰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无数烈士们的呢!

      刘亚莉,铁道兵11师52团学兵21连战士。她在《学兵赋》中对牺牲战友给予了深切缅怀:

      悲歌时随乌云坠,热血常因塌方凝。
  松岗隐隐埋忠骨,魂魄踽踽星月明。
  十七十八不再续。千年万年留芳名。
  留下亲人多少伤!留下战友多少痛!



      是的,女学兵们不仅和男学兵一样无所畏惧的面对死亡、面对超负荷的体力劳动,还和男学兵一样义气深重——有这样一个女学兵连,她们和军代表安殿文(铁11师55团给水营某连副指导员)虽然共同战斗和生活的时间只有15个月,但深厚的“生死战友情”却延续了近半个世纪,并且还将继续延续下去。

      1972年2月23日,安殿文患病治疗无效,不幸病故于西安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附属医院,时年仅27岁。因当时安康交通不便,又无烈士陵园,经西安市民政局协助,将其独葬于陕西长安县沣峪口。

      然而,这个连队的女学兵们并没有忘记他。漫长的42年后,她们费尽周折,终于在荒山野岭间找到了安殿文的陵墓。她们不仅将陵墓修葺一新,虔诚祭奠,还庄重承诺:“从终于找到您的这一刻起,我们不会再让您被遗忘、被冷落,不会再让您不散的灵魂继续在孤寂中无奈地呼号了!”

      她们承诺了,也做到了——从2014年开始,她们每年清明节前都要成群结队,以年过六旬之躯蹒跚于荒山野岭之间,为铁道兵安殿文修墓、扫墓,焚化香烛纸钱,祭奠亡灵,至今已延续五年了。

      不仅如此,她们还多方联络,终于在铁道兵战友的帮助下找到了安殿文的女儿,让分别了近半个世纪的父女终于在滔滔泪水中相会了,那一刻,足以令苍山无语,江河呜咽!

      这个连队,就是原铁11师12中队女子学兵二连,姐妹们义气深重,演绎了一场《感天动地的铁兵学兵情》……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9-7-8 22:18: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卫建平1953 于 2019-7-8 22:38 编辑

      唉,纸短情长,我在感动和震撼中似乎已经有些刹不住车了!

      相信我在书中摘录的这些情节不仅是我的泪点,也一定会是读者的看点。那么,就让我们在阅读的感动中,共享本书丰富而深邃的魅力吧!
    就在这一次次泪水盈眶地感动和心跳加剧地震撼中,一篇篇文章修改、校对、编辑完成,依次编入样书中。眼疼、腰疼、腿疼、头疼、颈椎痛及其由此引起的手臂麻木胀痛;还有老娘病、老伴儿病、外孙女上学等等一件件繁琐家务事的困扰,都没能挡住我坚持“负重前行”的脚步;为了能让眼睛撑到最后,不至于中途“开小差”,我还专门花高价,托人在新西兰购买了护眼的特效药……

      不管怎样,随着编辑、校对、排版等任务的完成,随着主编、编委会,以及作者们的普遍认可,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在我轻轻摩挲散发着墨香的《风华正茂》时,一丝如霞光般的慰藉从心底冉冉升起……

      不过,白璧微瑕,百密一疏,尽管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对103篇文章、48万字不知道反复捋了多少遍,但仍免不了会有谬误和疏漏,尚敬请作者和读者予以见谅!

      最后,特别鸣谢海燕、抗林、编委会,以及作者和读者们慷慨地赐予我这么一个被感动、做奉献的机会!

                                                            2018年9月5日初稿,10月15日再稿
发表于 2019-7-9 06: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向铁道兵女兵致敬!
发表于 2019-7-9 12: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建平的发帖,顺向铁道兵女兵致敬!
发表于 2019-7-9 14:47: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马克辛 于 2019-7-9 15:10 编辑

铁道兵是和平年代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兵种之一,这个有大量的数据可以证明!而且铁道兵常年累月生活工作在深山老林或人迹罕见的高原甚至无人区。真正是哪里最艰苦哪里最不发达,哪里就有铁道兵!铁道兵為日后的高速高铁网的施工奠定了坚实的路网基础。这支部队无愧於祖国的期待与使命,尽管它已经撤建兵改工了,但历史会铭记住这支英雄部队的一切贡献与功绩,包括襄渝线上军中女学兵的奉献与付出。事实上与部队女兵相比,女学兵从生活与工作条件上比铁道兵女兵更苦更危险,更值得有人為她们大书特书!值得欣慰的是,这件事有位笔名牛人的铁道兵战友正在做!他说:“三线学兵的历史是铁道兵历史中非常光采夺目的一页,他们与铁道兵是真正同甘共苦的战友,他们的奉献与付出是任何人也无法抹煞和否认的"!事实上从宏观的角度看,我相信未来的历史一定不会淡忘三线学兵!那些别有用心淡漠否认抹煞三线学兵历史功绩的人,相信最终决不会有好下场!
发表于 2019-7-10 19:22: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卫建平战友为了弘扬铁道兵精神和三线学兵精神,克服重重困难,其精神令人感动。让历史记住三线学兵绝不是喊口号能够达到的,必须“劳其心志、乏其体肤”,像唐三藏那样专注努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获得正果。
发表于 2019-7-10 19:26: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明年8月,就是三线学兵参加襄渝铁路建设50周年的日子,希望更多的战友加入到弘扬三线学兵精神的行列。
发表于 2019-7-10 19:30: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卫建平战友为了弘扬铁道兵精神和三线学兵精神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值得尊敬和敬佩,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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